女同性恋者的健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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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性恋者的健康问题

2006-03-28

近年来，我国社会对同性恋现象／人群的关注日益增多，但对女同性恋者（lesbian，les）和女女性关系几乎没有了解。我国有关les的学术资料很缺乏，尤其是关于les的健康问题的谈论。长期以来存在的同性恋恐惧（homophobia）心理将同性恋与道德败坏、享乐主义相联系的观念仍旧盘桓在我国。一部分专家甚至认为，同性恋是舶来品，是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产物。尽管医学界和社会学界已做出一些努力，但主流社会对les消极的看法阻碍着les积极言说自身的健康问题。

武汉设立的朋友健康热线创造了笔者与les接触的机会。通过面谈和热线电话形式收集资料。调查显示，les的健康问题堪忧，其影响因素涉及诸多方面。烟酒嗜好、妇科疾病、长期精神抑郁和神经症、因家庭和社会暴力造成的人身伤害及自杀倾向时有发生，这些同时也困扰异性恋女子的问题在les中特别显著，而如何更好地解决这些问题关乎将近900多万我国妇女的健康。

一、les的健康问题

1 烟酒嗜好

les中烟草和酒精的使用率高于女异性恋人群。在华中某大城市的调查显示，93%的les经常性抽烟，其中8%的les平均一天5支香烟，将近半数一天10支，34%的les一天20支，1%的les一天超过20支，只有6%的les不经常的吸烟，但也都自诉在某些场合会偶尔为之，例如和朋友聚会或是到为les提供服务的酒吧。而在一般人群，特别是异性恋妇女中，这个比例则相对低得多。

“吸烟带给我自信，当我感觉孤独时，它陪伴我并给我力量。”

“抽烟时觉得自己可以像男人一样，给女朋友安全感。”

“身边的朋友都吸烟，我是被她们带出来的；现在，如果不带烟在身上就不自在。”

“家里没有人能理解我，很烦，吸烟能让我平静下来。”

les中嗜好饮酒的比例还不清楚。据作者统计，在2003年元月华中某大城市一家专为les服务的酒吧开业之日，共有104位女性到场。几乎所有les都使用了酒精饮料，平均每人1.5升的啤酒。作者在工作中认识几个经常性地饮用烈性酒的les，先是较男性气质的les饮用频繁，后来和她们生活在一起的女伴也开始频繁饮用，平均每人每天100毫升白酒。

以下是les对嗜酒的常见解释：

“每次到酒吧里去我就会喝酒。边吸烟边喝酒真是一种放松，烦恼暂时丢到脑后，我不在乎别人的冷眼冷语。”

“我从不到酒吧什么的地方去，我和我女朋友在家，喝点酒，看看电视，很惬意，我们很少喝醉过。”

“喝醉后精神要好几天才能恢复，可我就是想喝醉。”

目前并无具体数据分析烟酒过度对les健康造成的危害。但已确认烟酒嗜好与妇女患有多种生理疾病，如肺癌、乳腺癌和宫颈炎的关联关系。

les对烟酒的依赖有很大程度来自于对自身性别角色的理解。传统的性别角色是一分为二的，男性是阳刚、力量、强大、是家庭的顶梁柱，男人吸烟喝酒才叫真男人；女性是阴柔、软弱、贤惠、只用关心家庭厨房的建设。社会承认的婚姻形式也只有异性恋婚姻模式。les们摆脱不了传统的性别角色的界定，从行为上模仿男性来建立自身的性别认同，或是以此来表现对这种界定的反叛。在我国，les的聚集地通常只有酒吧，它助长了这种依赖心理。

2 妇科及相关疾病

les对寻求医疗机构帮助的态度是消极的。据了解，几乎没有les以les的身份向医护人员寻求专业帮助。医疗工作者对前来就诊的女性通常默认为异性恋者，而les也通常隐瞒自己的les身份，这种默认和隐瞒的医患交流使诊断和治疗出现偏差。我国的医生大部分都为男性，妇科也不例外。遭遇男医生的尴尬使得大部分les不愿再次寻求医疗帮助。除非这位医生完全获得了les的信任。

以下是les的常见解释。

“每次与丈夫进行性生活总会有阴道剧痛，那位男医生对我的检查让我感觉尴尬。他诊断为宫颈炎并给我开为了些消炎调经的药。服用那些药一段时期后我就放弃了治疗，我无法克服和丈夫性生活时的厌恶感。”

“好几次乳房出现不适，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乳腺癌，因为大家都说未婚女人得这个病的几率很大，我的心理压力很大。”

有些les中的异性化程度较高的一方对自己的女性生理结构难以顺应，对有女性特征的器官和部位有意加以掩饰甚至伤害。例如从青春期起就束胸，或是在经期进行剧烈的体育运动等。

和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妇女的卫生保健水平明显落后，定期进行阴道涂片、胸部及乳腺检查的做法还未普及，在les人群中，尤其是异性化程度较高的les，作过类似临床检查的比例更低。同时，受调查的les中有一种普遍看法，女人只要不和男人发生关系就不会得病。几乎所有受调查的les在与女性伴的性活动中都未曾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并认为没有必要。在华中某大城市，les性生活相对较活跃，已婚les和一些能接受同性性行为的异性恋女性也经常出现在各种聚会和活动中，连接起同性性活动与异性性活动的网络，从而存在性传播感染（STI）和艾滋病毒（HIV）传播的可能性。

作者在对les进行咨询时注意到，les对性器官系统的健康维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提出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处女膜的部位和造成伤害的原因；（2）les间的性行为是否会传染STI和AIDS；（3）是否有适合les使用的性工具，用于卫生保健的和娱乐的。

当前国内几乎没有对女女性行为的研究，les们得不到性安全方面的指导，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女女间亲密行为中的无法言说的恐慌心理。许多les害怕感染STI／AIDS而拒绝伴侣间亲密行为，或是尽量减少亲密行为，以此来保护双方的健康。

3 心理危机和干预
1998年5 月在上海的一次心理医生培训会上，就同性恋者就诊的原因进行过调查：关于同性恋者就诊的心理原因，百分率依次为：社会压力 60.5％，不能自我接纳 44.2％，家人不理解 44.2％，对同性恋的恐惧 41.9％，咨询同性恋知识 39.5％，改变性定向 32.6％，人际交往与就业 30.2％，被逼迫结婚 23.3％，寻求性伴 18.6％，情绪宣泄 16.3％，性功能咨询 9.3 ％，性病健康咨询 7.0％。同性恋者心理问题的类型：51.2％的心理医生认为心理障碍属于自身心理内部的冲突（自我失谐）；更多的心理医生（62.8％）认为属于同性恋者与社会的冲突（自我和谐）。对前来咨询的同性恋者心理健康状况的估计显示：55.0％的心理医生认为比异性恋者差，42.5％认为与异性恋者相似，有1位（2.5％）心理医生认为比异性恋者好。1

武汉市一家电台和医疗机构共同开办的性与健康节目，除接听热线咨询电话外，也负责解答咨询信件。据他们报道，收到大学生身份的信件中性心理咨询以同性恋倾向较多，一方面说明发现自己“不正常”的心理倾向有急于纠正的愿望；另一方面，也说明当代大学生在好学生、好孩子的光环下性的禁锢更为突出。2

主流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是导致les心理危机的主要原因。很少有适合les进行交流的场所和心理辅导专业机构。作者曾参加武汉大专院校心理健康教育会议，与会者中很多都提到对前来咨询的有同性恋倾向的学生无能为力。得不到足够的知识和正确的引导，les不能正确理解和对待自己与众不同的欲望，内心充满了矛盾和冲突，悲观厌世，严重影响了les的正常生活和学习。

以下是les的常见解释。

“不能向家里人倾诉，父母年事已高，怕他们经不起打击。周围的人又觉得你是怪人，总关心你的婚姻状况。年轻时想的少，现在人进中年，抵挡不住了，觉得抑郁，到酒吧里找les朋友们玩又怕遇到熟人，索性就不去了。生活中没有什么让人高兴的事，睡眠也不好，头总是很痛，整夜失眠。有时候真想不如死了好。”

“和她一起过一天是一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用来讨论如果父母要我们结婚了该怎么办。我们知道现在有一些les找男同结成对子，来应付家庭的压力，所以也有这样的打算，可是觉得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学校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非把我们开除不可。我找过学校心理辅导老师，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给我们做辅导。这件事时刻影响着我，我对将来很茫然。”

一位被好几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的les说：“父母曾三次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其实只有我心里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同性，但我不愿告诉他们，因为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相信的。”

与性取向相关的心理危机而造成的精神抑郁、精神分裂症、躁郁症、抑郁症、强迫症、焦虑症、恐怖症通常被忽视，3临床医生一般将之归因为夫妻性生活不和谐或是社会人际交往恐慌，并未深入地与求诊女性探讨性取向的问题。

在武汉朋友健康热线的les服务时间内，接待的les大部分是外地的，即使是在电话里倾诉，结束交谈和咨询时她们普遍认为内心压力减轻。由此反映出社会关怀所起到的作用。特别是热线类型的咨询方式，可以很好地保护求咨者的隐私，所以易于被les人群所接受。

家庭对其成员的性取向的接受度是和彼此间的交流正相关的。我们发现，经常和家庭成员讨论关于性的话题的les的家人表现出更大的宽容和理解，les的精神状态也相应比较健康，很少有神经抑郁的报告。但父母和同性恋子女都有一个顾虑，那就是如何克服年老时的孤独感和生活照顾的问题。

4 家庭及社会暴力

les是生活在社会边缘的少数族群，伤害les，以暴力对待les的事件时有发生。家庭本来应该是les们心灵的最后一块保护地，但却常常成为les受到严重伤害的场所。

以下是les的述说。

一位经常受丈夫殴打的les告诉我们：“我不想和他过性生活，他就打我；我说离婚，他不同意，威胁我说再提离婚就杀死我父母……这简直是一场噩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想要（性交）。”

作者结识的一位les曾因服饰男性化被人故意骚扰，发生争执后被殴打，眼球高度充血，不能正常工作达一个月。

2002年8月，媒体报道河南郑州的一位les，被其女友身为法官的父亲派人残酷杀害，并在被害前惨遭凶手轮奸。

隐藏在这些暴力背后的是更多的歧视、言语侮辱和人身攻击。家庭暴力所包含的远不止这些，还包括精神暴力，这在性取向被丈夫得知的les家庭中是较常见的一种，除了使用暴力违背妇女意愿强行与之发生性行为之外，还使用非直接接触方式伤害les的心理健康，久而久之，妇女的健康受到严重损害。受到伤害的les很少通过法律来捍卫自己的正当权利，尤其是遭受家庭暴力的les，在暴力发生以后更多考虑的是父母、丈夫和孩子的声誉和社会地位，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不愿拆散家庭，有些不愿影响双方的事业。即使提出上诉，法庭在了解事因后又往往不予受理。4长期忍受家庭暴力，可能会使矛盾激化，某一次暴力的使用可能会使les的道德防线和心理防线崩溃，而酿成血案，自杀或杀人。

家庭暴力对同性恋妇女造成的伤害，我国已有人士提出补充与同性恋相关的法律，但何时能够付诸行动则不容乐观。

5 自杀倾向

张北川等曾作过同性恋人群中自杀的调查统计，结果表明，约10％的同性恋者有过自杀的未遂行为。当遭遇来自主流社会的歧视、憎恨、言语上的侮辱、政治和事业上的不良影响、身体伤害、家人的不理解，les们选择自杀也不奇怪了。少数急于摆脱同性伴侣的女子采取自杀的极端手段来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5或是同性恋情不能再维系下去而自杀。6台湾的台北生命线协会从1986年以来，曾接到过多起les因自杀倾向求援的电话和电邮。他们提供的数据表明，长久经受的心理压力和突发事件是les企图自杀来解脱的主要原因，les的自杀情绪如果能够得到及时的安抚和开导，一般不会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心理危机干预机构的重大作用。

二、影响les健康的主要因素

归纳起来，对les健康不利的因素有以下几种：

1 个人心理因素

低自信心，高度自卑，缺乏积极的自我形象；生理性别角色与心理性别角色的不符使les没有归属感；将社会同性恋恐惧心理内化，产生自我憎恨；

2 社会因素

主流社会中异性恋人群占绝大多数，漠视并曲解les形象；在les聚集的酒吧等场所支持消极的烟酒等嗜好，形成社区嗜好；没有专门的医疗机构和社会机构或组织关心les的健康。

3 政治经济文化因素

我国的基本国情是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经济文化落后；植根于封建社会的性别不平等还未消失；家庭暴力得不到法律的制止，les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从节省社会管理成本的角度，忽视少数人的利益，甚至侵害少数人的权利；将les看作对现实社会构建的冲击，害怕les的存在会引起社会的不稳定。

三、对策和建议

1 科学的性教育

经由科学的性教育，破除社会中的同性恋恐惧心理，消除歧视；尤其是青少年的性教育，科学的正规的课堂性教育应该包括关于同性恋的内容；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应该有正式性教育的经历；要有更多的性学专家对同性恋相关课题深入地研究，以此为基础来开展学校性教育。

2 成立社会关怀机构

在les社区内成立专门的关怀机构，吸收les直接参与，通过志愿工作来建立起自信心和积极的自我形象；为les提供心理危机干预服务，处理突发事件引起的过大情绪波动和自杀企图；为les提供健康咨询并约见医生给予恰当的治疗；在les中普及定期阴道涂片和乳腺检查；提供相关的法律咨询和援助；为les的家庭提供接受成员性取向的沟通平台。

3 国家法律支持

目前我国尚未有法律条文明确地规定同性恋的权利和义务，但提议将性取向自由定义为公民的基本权利，通过宪法来加以保障并反对对非异性恋的性取向的歧视，反对针对les的家庭暴力。同性恋的法律地位确定以后，les的健康和人身安全才有根本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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