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黔桂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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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绿水间,宁静可致远 ——黔桂五一游记 五月1日到5日,探长、Phil和我一起走马穿花般游了黔桂交界处的苗、侗、瑶、壮族寨子。这一程,风景美,但留给我们回味的,远远不止青山绿水人家的风景。5月5日,在龙胜一行三人于傍晚煮酒论游程,一致发出“出发前满心期待,回来后了无遗憾”的感慨! 先交代行程。4月30日经广州出发,因为广交会买不到火车票,我们三人坐大巴颠簸一夜到了桂林。直接转长途汽车,先到龙胜,再转三江,不料国道修路中断,不得不乘车到高安,在高安转老百姓自己开的敞篷船到福禄,再由福禄去从江。到达从江已经是5月一号晚10点左右,行程26小时。5月2日一早包车去小黄,下午乘车去岜沙留宿。3日一早回从江,转车去洛香。再包了部三轮车直入肇兴。4日一早从肇兴回三江,再经龙胜,最后来到龙脊风景区的大寨。5日早下山,游了龙脊,下午再回龙胜,转车回桂林。 【食篇】 虽然知道我把开篇写吃,探长和Phil一定颇有异议。但“民以食为天”,这一路的吃喝也自有一番传奇。 赶路的时候不能太讲究,时间都得就着上下车,所以吃了很多顿“桂林米粉”。然就是街边小摊做的两块钱一碗的汤粉,同样是放了肉汤,酸菜(酸笋或酸豆角),暴煎过的五花肉,油炸的黄豆,味道却各自不同,各有各的好吃。在肇兴吃的就色味清淡而颇有清香回味;在三江吃的就酸辣味皆重又不掩肉汤之香;在从江吃的就感觉到有些特别的香料,食欲大增而口齿留香;而在龙脊吃的又特别清甜,总之全是一扫而光。也不知是广西贵州的风俗不同,不同的民族的偏爱不同,还是水质不同使然。能一样东西吃一路而绝不重复生腻,也算饱了小小口福。 一路行的正餐中绝大多数是喝酒的。我们喝了出名的桂林三花酒,也喝了苗寨,侗寨和壮寨的米酒。同样是米酒,寨寨也不同。侗寨和壮寨是依水而建,所酿的酒仿佛有水的柔意,象微笑般甜甜的,酒里还沉浮着颗颗糯米粒。但侗寨的米酒清淡而芬芳,壮寨的米酒浑浊而酒意稍浓。苗寨是依山而建,所酿的酒就仿佛带了山的刚毅,清冽而微有辛辣,入口之后仿佛让人从胃里浮处淡淡的暖意。 贵州有一种特别的食物腌制的方法叫“胺”(四声,实在找不着这个字),据说是因为当年贵州缺盐,老百姓就发明了一种用酸水,酿酒剩下来的酒糟,辣椒加些许或不加盐浸泡生的鱼,肉的做法。在苗寨和侗寨,胺鱼胺肉也不是日常的菜,应该是特别的日子才会拿出来的佳肴,而且这些食物是生吃的。我们吃不惯,还是请他们放在火上烤熟了再吃。胺鱼和胺肉都散发着酸味和酒糟味,吃到嘴里很特别,细细品也很香,但或多或少有些吃不惯。值得一提的是鱼。鱼是每年开始在梯田里放水种稻时放进田里的鱼苗,等到秧苗长大后稻田放水,把长得一手掌长的鱼全部取出来,做成胺鱼慢慢食用。我们去贵州的时候还有很多水田,但在寨子附近也看到返工的农户用一个塑料袋装着一袋鱼走在田埂上。 在瑶寨和壮寨就还有种特别的食物——竹筒饭。居然同一座山里的瑶寨和壮寨做的竹筒饭味道也各异。竹筒饭是现成将青竹砍一整个竹节在一头的节上打个洞,将混好的糯米灌进去,再用一块番薯堵住洞口。整个竹筒拿去火上烤约半个小时,外面的竹子基本上烤黑了,里面的饭也熟了。有趣的是连竹节里的竹衣都和糯米饭粘在一起,一并吃下肚。瑶寨的竹筒饭里放的是腊肉粒还有些细细的竹笋粒和香菇粒,调味恰到好处各种香味也发挥的淋漓尽致;壮寨的竹筒饭里放的是腊肉粒,花生和切碎的木耳,盐放得很少,第一口有点淡,但越吃糯米饭和花生的香甜味越浓,有点让人欲罢不能。 此去黔桂正值竹笋正盛。山里的笋不是我们通常看到的毛笋、竹笋或是苦笋,而是象天目山扁尖一般细细长长的,最粗的根部不过大脚趾粗细,长却有一尺多。嫩嫩的,在笋子的清香里吃到最后有发丝般的些许苦意,感觉很清口,不细品都品不出来。加上一些当地自做的原汁原味的腊肉一起炒,吃了好几顿仍觉不够。 【Phil】其实我的味蕾绝没有Kathy那样发达,尝不出不同地方米粉的个中奥妙,但总归是各有各的精彩吧,要不然也不至于害得我现在一提到桂林米粉就直流口水!另一个让我难忘的就是酒了,说实话这真是第一次在旅途中喝了这么多次酒的,这才发现劳顿之后吹着山风,再咪两口小酒,其实是最惬意的了! 【探长】这一篇我没什么好说的,一路的酒给我印象很深,我们是越喝越敢喝,从一开始礼节性地小喝几口,到4号晚三人喝掉一瓶三花酒,再到5号中午3人喝掉4斤瑶寨米酒,顺带还带了一斤走,这个酒量不一定涨了多少,但酒胆确实越喝越壮了,呵呵。 【住篇】 这一路是“驴”游,虽值黄金周,但一路游客很少,除了在龙脊壮寨里看到旅行团以外,见到的都只有一些“驴”友。住宿就不可能讲究了。我们住在从江最好的饭店,也就80块一个双人间。其他住在寨子里的都是木结构的民宅。通常都是和主人家住在一幢楼里。吃也可以就叫主人家做着吃。最便宜的是在岜沙,10块钱一个人包吃包住。这是我住过的最便宜的一晚。 住在寨子里都是依山坡而建的木结构的吊角楼。从这边看是三层楼,上了坡从另一边看就是两层楼——主层和高高的阁楼。可能现在受大自然的天然威胁的少了最下面一层已经不是只有几根柱子。通常是用石头垒成墙或者用木板隔成屋子。最下面一层通常是工作间和养家禽家畜的地方。 支撑房子的通常是合抱粗的原木。然后所有的柱、梁、板、杠就建在这些原木上。各寨都保留了远古的建房方法,所有的木组件都是全部靠榫、楔来固定联接,一根钉子也找不到。有趣的是那些腾空的小柱子的顶端都或多或少雕了花。少数民族不仅把爱美的天性放在穿衣戴帽上,吊角楼里不乏其踪影。吊角楼的颜色除了新修的是木质天然的浅黄色,基本上都是深灰褐色的。绝大部分的吊角楼都是用瓦片做屋顶了的。在细雨中犹如用油淋过一样,泛出柔润而不抢眼的黑光,和吊角楼融为一体。也有不少小屋或牲畜棚仍沿用着树皮的屋顶。树皮的龟裂清晰可辩,稍微有年头的树皮屋顶在树皮龟裂纹都生了青苔,深深浅浅的黑绿色透出安然的古意。吊角楼的色泽是灰黑的暗色,旧旧的不起眼地站立在那里。每一幢仿佛都已经坚实地站立很久,而且将无声而倔强地一直站在那里,让人好奇每幢楼里平凡的故事。 住在吊角楼里非常愉快。“天无三日晴”,在多雨的贵州,木质的吊角楼里是干燥的,总能闻到木头的清香。即使外面下着雨,房间里毛巾一夜都基本干了。让人不得不佩服民族智慧的累积,哪里的民居都是最适合当地的居住条件的。木头的清香还有助凝神和睡眠,连我这个出了门就睡不好的人,在一片虫鸣声中总是枕着木头的清香一觉睡到天亮。 后来在壮寨里有阵闲的无聊,好好地研究了吊角楼一把,发现吊角楼其实有一个很特别的设计。就是至少有一边(通常是朝东或者向阳的那边)全部都是半截的,下半截是木质,上半截是窗或者就空着。但这下半截的木质结构有两层。外面的一层是象栏杆一样,里面是活动的可以拆卸的木板。转而言之,整个一大片可以完全打开,变成一个大大的有顶的阳台。若天气不好,也立刻可以变成屋子。吊角楼原来也是晴雨两用的。 我们看见的各寨的吊角楼,尽管在细节上略有差异,但有个特别之处是完全一样的,就是屋子的某个向阳的角落,都有块牌子,或刻或漆着“泰山石敢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石敢当应该是一个纯粹汉族的东西,也许源自一个敢说真话的好汉子,在古代的一些志趣文章里,也有说过雕刻成人形的石敢当开口说话戏弄阿谀奉承的贪官污吏的事,俨然一个正义的象征。好像后来多变成一块刻字的石头碑,立在屋前路旁,具体的作用我就不知道了。在这里的苗侗壮瑶寨里,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泰山在哪里,但“泰山石敢当”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东西,让我们非常惊奇。 【Phil】这一路几乎都是住在木头房子里,从岜沙、肇兴,龙胜,一直到后来的阳朔,木屋里那淡淡的天然气味让我很陶醉。尤其是在岜沙的老村长家,我睡在了顶层的阁楼上,没有窗,也不需要有窗,月光就这么静静的洒在床上,枕头的正上方还吊一个小小的马蜂窝,在微风中轻轻的晃悠。只记得那一夜睡得好舒畅,即便快天光的时候有好一阵狗叫,将我微微唤醒,之后又沉沉的睡去,直到老周叫了声“快看日出”,这才睁开眼,翻了个身竟就看见一轮红日已经升起,正温柔的照着岜沙这片寂静的山谷呢。 【行篇】 “地无三里平”,贵州的路是崎岖不平的。不仅高高低低,而且依山势蜿蜒盘旋,小于90度的转弯比比皆是,加上路又窄,又多为年久失修的老路,有不少路段根本连柏油都没有铺,只是黄泥石子压的,雨水中又滑又积水,唯有这段路的老司机才能甘之如饴吧。在贵州行路,绝大多数时间是一部车走在路上,要一会儿才能见对面开过来部车。自己方向超车是很少很少的。 可能因为路不好走,这里的司机除了“艺高人胆大”以外,更是出奇的有耐心,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守秩序,最有风度的司机们。如果要停车,司机一定会选择一个相对比较开阔的地方,而且会尽量贴紧路边——通常这样停车意味这紧贴山体或者直临悬崖——这样做的目的是尽可能让开路,也让其他司机看得到。遇见塞车,司机通常都是很有耐心把车停在尽量靠右侧的地方。而且车与车的间距都比较宽,而且遇到路面特别窄或者要急转弯的地方,司机一定会把这一段路面全部让开,宁可自己停后一些。如果有车需要超车,其他的车辆都会尽量提供方便。可能是贵州崎岖的山路让人学会了互相协作和礼让三先,因为不协作一旦卡住谁也走不了,甚至会造成车毁人亡。这点,在广州或者其他大城市是看不见的——通常一塞车马上整个路面都密密麻麻挤满车,你争我抢连半个车头都不让。 “仓廪实而知礼节”,贫苦的贵州人用朴素的方式反驳了管子。 这一路下来,塌方是比比皆是的。一路过来,好不容易可以看到很多车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有塌方影响到路面,车行不畅造成的。贵州和桂北一带全是非常松的岩石,经常路边的岩体用手就可以掰下一块。下雨水一泡,岩石就有了空隙,再加上天晴一晒,受热不匀石头就裂了。塌方可大可小,小的时候就是路上落了一小堆石头和土或者路面突然陷下去一小块,车可以照行不误,大的时候可就是整个路突然消失,湮没在石块和土堆里。 在小黄,眼见再多转一个弯就可以开到寨口,突然路中断了。整个山体滑坡,在短短的一米之内,路变成了山。简直让我们三个大开眼界——也傻了眼。好在已经有其他的驴友们找到了路,在山脚下扯着喉咙告诉我们该如何走。没办法,只好按他们的提示让司机把车停在其他地方,我们从路边的山道辗转而下,越小溪,穿田埂,绕一大圈才入的寨子。路边的山路有差不多五六十度陡,仅一人宽,而且周围的草和灌木都向路中间挤了过来,在我们眼里简直不能称之为路。奇怪的是老乡们用并不大的步伐很快就能穿梭其间,如履平地——有背满满的大背篓的,有挑担子的,有手提鸭笼的,连马都毫不阻滞的上上下下。让连蹲带扶左顾右盼还滑了一大跤的我自叹弗如啊!下到山脚下,看见塌方区有将近30米宽,山上还看得见小块的石头和土块顺着山往下滚,惊险到大家各自庆幸选择绕远路而没有直接爬塌方段,Phil还拍了一张相片以志留念。这里的山路和田埂路都不是直的。尤其是田埂路,因为是在梯田里穿梭,绕来绕去的。如果不是走村民们常走的田埂,那田埂就又松又窄,有时候甚至下不了脚。好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好心地指路,或者笑着打招呼,亲切得感觉不到隔阂和距离。也就是这种真诚和隔阂,让这段山道和田埂路走起来没那么辛苦,甚至走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到了小黄口,却惊喜地又见司机。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就是直接爬的塌方区,“我就扶着山这么走过来了”他说——看着他显得很陈旧的普通牛皮鞋,我们三个互相望着说不出话来,过一阵还是探长总结到“那太危险,我们还是不爬得好!” 在要去肇兴的时候天正下大雨,最大的时候看十米开外的街对面都看不清,从江县城里到处积满了十多公分的水。在车上探长突然指着街边一个穿着破烂,不时停下翻翻垃圾的乞丐说“咦,这条路上我已经是第三次看见这个老人啦!”——我们车开得还不及乞丐走得快。我们被告知只能乘大巴到洛香,“因为路不好走”。在洛香雨已转小,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部三轮车,再三相劝才说服司机包车去肇兴。刚上路,司机就提醒我们“往前挤挤,靠后面太颠。”半信半疑地听了他的话,没出10分钟我们就明白“颠”成什么样了。一路上我们全部双手紧拉着车上可以拉住的部位,双腿用力撑住车斗,半坐半蹲地踉跄到了肇兴。路面虽然有四米来宽,可是几乎没有哪怕一平方米是平的,而且没在路面上的积水里,露出水面的地方通常都没有三轮车宽。有一段,因为下雨山体上已经形成了个小瀑布,横流过路面,我们的三轮车就是这么贴着瀑布淌了过来。最惊险的地方整个三轮车右边紧贴一个大水坑左边就是个大陡坡,车体斜成30度角小心翼翼地往前蹭。 其实路不好走而因祸得福的也有。在三江去高安的路上,有一处出了车祸,堵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的车塞在两山夹一江的路边,正对着一个蛮大的寨子。天正下着雨,让对面的山看起来云雾缭绕,烟雨朦朦间衬的山也特别的柔绿。刚下雨,江水略浑浊但还没有被红土染黄而是玉般微透明的绿,而流速急剧了很多,宽阔的江面有了变化:有的水急而微波,有的水悠闲而平滑,整个江面竟是动静不一,急流静波各泛光采,看得人奇了。寨子是黑灰色的,依山而建,靠江的地方有一些如柳叶般细长的小船,只有一人宽,确少说也有四五米长隔山看过去,一两个人坐在船上,情不自禁地会想起“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不过在柔柔地绿色背景中,“雪”若换成“雨”就更好了。有一叶舟上两端各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情侣,一人撑红伞,一人撑蓝伞,仗舟于江心,是一幅很美很协调的画面,我只可以说“道是无晴却有情”了,祝愿他们可以让青山绿水见证白头偕老。 行路而收获最丰的是没路的一段。从高安到富禄是国道封闭修路,只可以转农家的木质机船。估计Phil是贪图敞蓬船木条凳,木顶棚的感觉,直接跳了上去,弃那些有顶有窗的大船不顾。后来发现我们选的船是走得最慢的。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只看见船在水里走,但相对岸却几乎不动——估计岸上的乌龟都爬得快点。因为路上停了好久,上船时雨已经停了,甚至开始云开日出。下午五点钟的太阳(那里天黑得晚),带着金黄色就洒向了还沾着雨意的山坡,绿得柔和而娇美。连两岸的石头都在挺立江水的默然之外染上了金黄的润泽,显得柔畅许多。偶尔出现的江鸥和色彩斑斓而不知名的小鸟也给我们带来阵阵惊喜。从江上上岸的时候,夕阳西下,斜而无力地将余辉斜飘在江面之上,整个江面是片桔色的灿烂。归晚的小船,白鹅,牛和人从从容容地踱在江边,宁静平和地让人连脚步也放轻松了。一上坡到路边的时候,看到两座山间有一个将近20米长的石拱桥,如彩虹般高高挂在山谷间,同样的染上了夕阳色,显得灰白的桥石也沾上了微黄,人情味多了。看了这座桥,实在不难想象当年马可波罗在14世纪发出的感慨。只可惜桥边不远就是一大堆垃圾,直接从山坡倒到山谷,让我感觉说不出的难过。可怜Phil和探长拿相机比划了那座桥半天,就是拍不下去。 在岸上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另外一批船上来的游客把车坐满之后,车总算开了。想想离从江只剩1个多小时的路程,大家心也放松了。不料这一路最出奇的事就是这么发生了。车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突然停在了路边。问了半天,才知道是油用完了。于是一车人只有等着。好在车正好停在一个小庄子(小得应该还称不上村)里。于是喜欢拍人物的探长总算找到了一路上唯一不被我们催促的时机从容不迫地用他的镜头观察庄子里的人。后来看他的照片,一些在路上玩自制的小车的孩童就是在那里拍的。在这个小庄子里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不知是找不到柴油还是庄子里的柴油太贵,我们是等到最后一班从富禄到从江的车路过才给我们的车补到了柴油。装上油之后,我们才发现司机之前真是用到一滴油都不剩。连从油箱到内燃机的管子里的油都给他用光了,以至于虽然装了油,但因为油路没油车都启动不了。辗转到从江的时候,都已经将近9点了。 行路中还有一个好玩的事不能不提。就是在从小黄出来回从江的路上,半路一部装满石头的卡车开到路边水田里,整个左后轮陷在淤泥里开不出来。因为装满了石头,车子往后翘,以至于车头不着地地翘在半空中。好在附近因为大塌方之后在修路,有现成的履带式挖土机。由于路整个堵住了,我们就爬上梯田的田埂眼看着挖土机一点一点先把卡车车斗里的石头扒出来,铺在边上的水田里,让挖土机可以靠进一点,然后再试图用挖斗把卡车抬平。第一次试的时候可能挖土机靠得不够近,卡车和石头又太重,以至于整个挖土机的后面翘了起来将近30度。好在司机反应快,不然如果连挖土机也翻进了水田,那可能我们就得在田埂上过夜了。最后是挖土机又折腾了半天把车上的石头给拨出来,最后象母亲给孩子喂饭般温柔地将挖斗抄在卡车左车轮下面——连带有至少一立方米的烂泥——把卡车给轻轻地抄平了。就这一会,我们前面部三轮车的车斗里的又肥又壮的大猪都不耐烦地站了又睡,睡了又站,换了好多次姿势。 总而言之,这一路,我们乘了大小不一的各种长途公共汽车,乘了三轮车,面包车,也坐了拉货的箱式卡车的后面,还有包起来象一个面包的三轮出租车,外加坐了船。老周说,出门旅游通常到最后记得的就是路上怎么怎么辛苦,那我们应该有丰富的回忆啦! 【老周篇】 既然提到了老周,就索性增加一个《老周篇》,说说“趣人”老周。老周是头“老驴”。说他老,是因为除了台湾省他还没法去以外,贵州是他走遍全国各省的最后一站,“驴游”经历老到。年龄他可不老,就大我们个几岁。听他的谈吐,应该有一份相当不错的事业,可惜他仿佛不觉得那很重要,也不曾谈起。 老周的“趣”在于他喜欢旅游,说隔几个月不出来就“浑身难受”,他出来旅游从来不会跟团,旅行团被他戏称“鸭子团”,取之吵吵闹闹又被小旗子赶来赶去之意。 老周的“趣”在于他出门在外,一不包车,要随路伸手搭车,说“这样旅游才有趣”,二来喜欢住在民宅里,绝少住饭店,说这样才能“好好和老百姓聊天,了解他们”。而且老周鄙视那些背着铺盖卷的驴子,说能找到民宅住的地方他绝不背帐篷睡袋,“死沉死沉的,出来是旅游,不是炫耀自己那些装备”。 老周的“趣”也在于他对驴友的热情和小小的固执。我们一起去的岜沙,一起住宿,一起回的从江,吃了顿饭才各奔东西。但老周一定坚持所有的费用都要AA,说这是“驴友的规矩,一定要遵守”。大家分别前难免有些依依不舍,喝着酒互相留下电话,电子邮件之后,老周坚持送我们上车。我们不好意思,老周又请出“驴友的规矩”,最终“胜利地”和我们在车站话别。 老周的“趣”还在于他对拍照的态度——用探长的话来说他是一个“专业摄影爱好者”,但他戏称他的相机为“打狗用的砖头”,相机虽然挂在脖子上,但很少会举起来。老周只用黑白胶卷。偶尔心动想要拍照片的时候,他会轻微地晃着脑袋,一边举起相机,一边喃喃自语“到此一游,到此一游”,然后才会按下快门。 老周真正的“趣”是在于他渊博的知识和平和的态度。在岜沙的一晚,我们四个人聊了很久,天文地理生物文学,说到的他似乎都有涉猎,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而不流于肤浅。在处理饮食、居住及和房东相处的问题上,他更显得随意而老道,让我们几个自叹弗如;而老周对生活的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对大家“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热忱,让人感到了他不着痕迹的处世之道。 和老周相处可惜只有短短的一天,我们都期待着可以和老周下次再游点什么地方。 【探长】老周的装备是FM2+50/1.4的标头,胶卷是伊尔福的黑白。不带脚架。我感觉老周拍东西时的念念有词 “到此一游、到此一游”绝对是在安慰自己:在碰到可拍可不拍的东西的时候,或者没把握排好的时候又忍不住想拍,那就用这句话给自己安慰一下。――还挺管用。题图是老周在秋千上撒欢。 【小黄篇】 临近小黄时的塌方阻住我们大半个小时绕路前进,一路上村民不断的“你好”和真诚的笑容让我们预先体会到了侗家的好客。 要进寨子之前是难得一见的一块平地,一大片水田平铺在路边,有侗民看似悠闲地赶着牛在田里耕作,再加上不远处的山和木屋做背景,好一幅世外桃源的悠闲景象。Phil一下子窜进了农田去拍照片了。探长在进村子的路上也没闲着,对着赶鸭子,赶牛的侗民一阵猛拍。这里的侗民很随和,你拍你的,他依然按着他自己的拍子走自己的路,还会善意地对你笑笑。我看见路边的三四个孩子再玩两个很奇怪的动物,象是红红绿绿的四脚蛇。孩子们见我好奇,天真又略带狡猾地说“这是壁虎,不怕的!”笑了笑然后又低头专心致志地让两个动物打架。后来在广西看到保护动物图谱,才知道所谓的“壁虎”原来是国家保护动物变色蜥蜴。可惜没劝他们放了它们。 一路顺着路穿行在侗寨里。发现路边田里有样东西很特别。是一间非常非常小的木屋,四个角用原木撑在田里离田大概一米高,平台上墙只有半截,前面只有四十公分高,后边也不超过70公分。而且不止一个在田里靠近田埂的地方。后来见到有个木屋有人,才明白那原来是个卫生间。方便直接排到水田里,体现了侗族人本能的生态意识。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个风雨桥——风雨桥是侗族特别的产物,是木桥上面盖了翘檐的亭子,亭子里面的靠近顶的地方全部画上生活习俗的壁画。桥前是一群着节日盛装的男女青年们。买了门票,其中的一个女孩阿英就一路陪我们走了上寨子。侗寨女孩子的衣服很特别。首先料子是布染色的时候再普通颜料里加上鸡蛋清,结果料子就由普通的深蓝色变成了深紫色,硬硬的,仿佛给压过塑料膜般反着光。上衣是窄窄腰身窄窄袖子,但前襟左右各短一节,合不到一起,露出里面的肚兜。肚兜也是用同色料子做的,颈口加了5公分的彩色花边,多是女孩自己绣的漂亮图案。腰下方角的部位全是用鲜艳的方块色布拼出来,因为外衣合不拢,艳艳的露了出来。整个肚兜的四边都是用手工织出来的色带嵌的边。肚兜的后边虽然有两根带子,但留的特别长,到背心的地方才打结,打结处挂着一个核桃大的实心八棱银锁。我问阿英这样后颈重不重,她抿嘴笑了笑,没有答。侗族的裙子是百褶群,一褶有一两公分(这和其他各族不一样),有趣的是小腿上还绑着深蓝色的布,布外用彩色绑腿系住,在我的眼里显得她们个个小腿曲线都很美。女孩子们都穿着布鞋,多数是绣了花的。男人们的衣饰就简单的多,同样的深紫色的面料,不过是对襟大褂加比较宽的直筒裤,唯一特别点的就是裤子长度只有九分。 来之前就听说小黄是歌之乡,天生人人唱歌,合唱如天籁之音。正好遇上另一群游客,商量着等多一批人请他们表演唱歌。干等之余,就和阿英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妮芳聊天。我请她们两人合唱一小段,她们也不扭捏,阿英起个调,妮芳就合了起来。一曲“上山歌”唱得果然委婉动听,夹杂着清脆的模拟鸟语的音调,虽听不懂,但人已轻快了起来。而且两个人好自然地分出了声调,合起来如同满目芬芳的山林,什么乐器都觉得多余了。 一唱歌,好像就和两个姑娘熟络了起来。妮芳一听说我们要吃饭,就自告奋勇的带我们去她表姐——美兰的家。美兰家里应该是村里的重要人物(好象是支书家),村的展览馆就设在她家,有一个房间不停的播放着民俗的VCD,还有个村民出去学了西方画,设了个小型的个人画展,就陈列在她家正门两侧的走道上。她还开了个铺子专门卖自制和村民托售的各类纪念品。美兰的举止显得落落大方,气质有点与众不同。她给我的感觉是热情中流露出干练,家里谁碰到难题了都会去找她,好像这样才能解决问题。和美兰说话,觉得她的条理性很强,我们后来一起听歌的一群人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在他们采访/问询歌手们的时候,美兰已俨然是她们的发言人,答对时应付非常自如。这点让我非常惊讶而印象深刻。 在请美兰帮我们做饭的过程中,我们和屋外的孩子打成了一片。孩子们在我们的邀请下毫不推辞地就唱起了歌。一听到唱歌,更多地孩子们和大人们都围了上来,越来越多地孩子们一起唱了起来。令人出奇的是孩子们,有的看起来才5岁不到,都有一副好歌喉,而且唱起歌来谁也没和谁约好,自自然然地就分出了声道,合得天衣无缝。孩子们唱着,美兰和妮芳也一边忙着一边合,仿佛唱歌是她们的生活中的一部分,融在她们的气息之中。我们拿出早准备好的糖,分散给孩子们的时候,妮芳还在边上善意地提醒我们,不是一定要给糖的,不给糖孩子们也喜欢唱歌。孩子们中有两个给我特别深刻的印象。一个是领歌的小女孩。她瘦瘦长长,一张脸长得非常端正而漂亮,但一眼看上去你只会注意到她的一双转来转去的眼睛,仿佛在说话,又仿佛在不停地探索周围。她是这个临时凑出来的童声合唱团的核心,每次都是她先起个调,再大家合着一起唱。她唱的是高音部分,不管其他的孩子们怎样唱,都没办法压住她的声音,显得清脆而悠扬,是歌的灵魂。小女孩唱歌非常专心,我们的掌声,小糖都只能让她恬静地笑笑,然后又回到她唱歌时的庄重的表情,让我觉得她只是为唱歌而唱歌,而且她在唱歌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一种对周围小孩的领导力和影响力,俨然一个不用如何说话的孩子头。另一个让我觉得特别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上去非常小,圆圆的脸盘上两个眼睛几乎是滚圆的。她好像站也站不稳,又腼腆又害羞,常常两个手纽着衣襟低着头透过长长的眼睫毛悄悄地打量我们。她淡淡地低着头,偷偷笑得特别甜,一边笑还一边用眼角瞟着周围,非常可爱。这个小宝宝特别愿意唱歌,虽然唱得不怎么好,经常唱着唱着就掉了队,要过两句词才找得到调。尽管如此,她唱歌时背也挺直了,手也停止了纽衣服,头也抬起来,大眼睛正视着我们观众,仿佛充满了自信。一唱完“哎揪”(侗语里完了,停了的意思,每首歌尾都会唱)她又恢复了佝背低头的腼腆样子,她好像还没学会主动接过我们的糖,每次都要拉着她的手硬塞到她手上。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我深深感觉到了歌唱对于小黄侗民的重要,唱歌就像她们吃饭呼吸般自然而不可缺少。 妮芳和我们聊熟了,我和她手拉手去游她们的凉亭。一路上,她和我嘀咕了很多她们的风俗。妮芳告诉我,小黄有许许多多的歌,上山有上山的歌,下山有下山的歌,种田,走路,串门,请客,过节,甚至做饭和一年四季都有各自不同的歌。孩子们可以说是一边学说话就一边学唱歌。从小,孩子们就根据自己的声音条件学唱相应的声调。人多人少,出口就是和声,谁也不会唱走调。妮芳告诉我,这里的女孩子16岁就可以结婚(我可没查婚姻法是否有少数民族特例),但她现在20岁了,还没开始谈恋爱,因为“觉得还早”。大家谈恋爱通常去鼓楼(和风雨桥并称侗族标志性建筑,雕梁画栋的一个亭子,顶如宝塔般一层又一层)和小山上的亭子,或者就在家里。妮芳带我们去了小山顶,从小山上望下去,整个侗寨一目了然,木屋瓦顶围绕这葱郁的树木山林,非常漂亮。在山上,妮芳突然笑了一下,说我给你们摘点果子吃,之后就竟自走到山边,弯了腰摘很危险地探出身子和手。我拼命叫她别摘了太危险,她回头笑了笑没说话。回来的时候她伸出手掌,掌心已经是多了不少指尖大的覆盆子,红得略发紫。这些覆盆子入口特别甜,但更甜的是我们的心。妮芳是迎宾队的成员,所以她也是一身盛装,不过她偷偷告诉我说在大太阳下这套装束太热,她出了一身汗而且汗把衣服都浸退色了,同时绑腿也绑得她很痛。我劝她不如脱掉外衣,象其他人一般只穿薄薄的白色外褂,她摇了摇头,“他们(村里人)看见会说我的”言下之意是她是迎宾队成员,就一定要着盛装,不然就对不起游客,会被村里其他人批评。小黄的侗民真是淳朴到了一丝不苟。妮芳现在已经是迎宾队成员,用不着去下田耕作,因此她还是简单而快乐着的。 吃饭的时候,美兰和妮芳突然笑靥盈盈的举着酒杯走了过来。这是侗族欢迎贵客的迎宾酒。两个侗族美女突然走到身边,一边唱着一边喂自己喝酒,这可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好像我们几个全是半僵这身子,一脸快乐而又尴尬的笑容,红着脸让她们俩给我们把酒送到唇边——好像这酒也特别香甜。 吃完饭之后就快要表演了。妮芳和美兰都是是表演队成员,上楼换衣服去了。下来的时候让我们耳目一新。之前她们已经是盛装了,但还没有穿戴银器。现在她们头上带上了花鸟饰物和银翅,走动时还轻微晃动,脖子上挂了二三个由两股筷子粗的银条拧成的麻花项圈,外加两个手指粗的长到腹部的银链子(空心),还有个大大的银锁,银锁下面挂着细细密密的银穗子。手上带了粗粗的好几个银镯子,腰上系上了围腰,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圆圆的大银片。腰后还系上了腰带,腰带末端也挂着银穗子。银器柔和地反着光笼罩在她们俩身上,唯有走起路来银器碰撞摩擦发出的悦耳声音和她们熟悉的笑容,提醒我们她们真实的存在。妮芳告诉我们,这些银饰是她们家代代相传的。每个女孩都要由母亲给备一整套(好像是14岁时吧,我不记得了)。可惜女孩子结婚时是最后一次带头饰,之后也只能重要的节日带其他的饰物,但一旦生了孩子就不得不将这些漂亮的银饰全部收起来,留给自己的女儿将来用。如果家里有两个女孩,母亲也得备齐两套,“好在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妮芳笑着说。侗族女孩子的美丽也只有这短短的几年,一旦生儿育女,就全副身心承担家庭责任,这不由让我佩服侗族妇女的勇敢和美德,同时又替她们感到惋惜。希望妮芳可以乘她年轻尽情地享受属于自己的歌声、美丽和阳光吧! 歌舞表演仿佛吸引了全村的人,除了鼓楼内的大条凳(一个有半米多宽,六七米长)空给了我们这些游客外,鼓楼四周围满了村民,孩子们也大胆的走到我们身边,依在柱子上或鼓楼的栏杆上看表演。侗族男子也带上了用一整条布缠的头饰,也显得庄重而英挺。 美兰原来是女队里的高音主唱,外兼报幕。果然,这些精选出来的表演队成员,唱起歌来确实不同。如果天籁有音乐,也当是如此原始,简单而和谐,又在穿透心灵时带着一次又一次地悸动。听了小黄的歌,真有一种天下乐器都很多余的感觉。每当妮芳,美兰和阿英看到我在和她们打招呼,扮鬼脸或举大拇指夸她们唱得好,她们会很甜很甜地笑一笑,歌声却毫不阻滞,不然我可会被探长和Phil骂啦! 听完了歌,我们决定离开侗寨。又发生了一件让我难忘的事。美兰在山下接受采访,店里只有妮芳看着。我看中了一个牛角做的火药筒,妮芳不知道什么价钱,于是她就直接将火药筒交给我,叫我自己下山去找美兰。这种萍水相逢就产生的毫无怀疑地信任让我们三个都很差异:仿佛妮芳脑子里没有概念怀疑我们就这么把东西拿走。下山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美兰,但妮芳的信任让我不停地问村民美兰在哪里。好不容易找到美兰,却说这是件寄售品,她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于是她说我觉得该给多少就多少。和妮芳一样,美兰也无条件地给我她的信任。最后,我只有很遗憾地把火药筒还给了美兰,因为我不忍我说的价钱比不上它的价值而辜负了她们俩。也许在都市里的生活的我们已经习惯了提防和怀疑,侗族人与生俱来的慷慨和真诚让我深深感动。 【Phil】离开小黄时,除了曼妙的歌声仍萦绕于耳以外,我身上还多了一件绣工精致的“龙袍”。从来就向往能穿一穿旧式服装的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一下子就穿上了龙袍,而且还是侗族的手工绣品呢。后来在肇兴和龙胜的时候,到了晚上实在太冷了,这龙袍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探长】寨子口上有一片梯田很漂亮: 【岜沙篇】 这篇是整个游记中份量最重的一篇,其实前面写那么多,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是尽量拖着别先写岜沙篇,因为岜沙给我的感触太多,每每想起岜沙,心里总是别是一番滋味上心头。 究根到底,岜沙是我们确定此行的一大动力。因为岜沙有千年的苗寨风俗,因为岜沙男人至今仍固执地盘着发髻。不得不承认,我是怀着猎奇的心理走进岜沙的。然而,岜沙以其天然淳朴的方式在我初入岜沙15分钟内改变了我的心境。走的时候,我们是带着满腹的感慨和说不出的惆怅离开的岜沙。岜沙,一个平静又不平常的村庄。 初进岜沙已经是临近黄昏了。在小黄热闹了一天,人也倦了,皮肤也被烈日晒痛了,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脚步仿佛也沉了很多。进岜沙前有个小广场,在整个苗寨的最高处,一边还有一个修了一半的亭子,看起来仿佛很新。广场的对面是一个已经没人读书的学校,教室里空无一物,教室旧旧的象我20多年前读的小学。在这个小小的范围里,是感觉不到任何特别的地方,不禁让人有点失望。 “既来之,则安之”。带着些许的失望,我们开始向山下,也就是村子里走去。才几步路,岜沙的感觉就不带声息地渗了出来——首先是温度已经降低了两三度。一股沁人的凉意卷了过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体力也恢复了两三分。然后是满眼的绿色。村里的光线比外面暗而柔和,而且连阳光仿佛也滤成了浅绿色,懒洋洋地穿透枝叶,再怎么晒也晒不透地面微蒸起来的水气。 岜沙就是这么宁静。我们一行人走在村里的路上,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周围不时路过一间又一间的吊角楼,但是整个村子安静地可以让我们听见自己地脚步声,不闻鸡犬之声,唯一相伴的是不知何处的鸟叫声,听得不真切到分不清远近。——我们走错地方了吗? 走着走着看到一个唯一有人气的东西,在路旁山坡上的一颗小树上倒扣着一个类似于笼子或者箩筐的东西,上面罩着一块似布非布有彩色布块相拼和手织花边的东西。爬上去一看,原来是一条妇女的百褶裙。苗寨的百褶裙和侗寨的不一样,一个褶只有两三毫米宽,密密麻麻褶满了一条裙。侗寨的百褶裙是一色的,苗寨的分几层,分别用不同色布从腰上铺开,过了骻部才是传统的深蓝色的染布。漂亮而有趣。制作过程中就把百褶裙倒绷在箩筐上晾干定型——话题叉远了,我们在研究完这个笼子一样的东西,决定尝试走进这家人去看看。于是顺着陡峭的山坡上的土路爬上去,来到了高处吊角楼的正面。 一进门眼前一黑,适应了两三秒才发现这是个类似厨房的地方。说类似是因为看不见任何我们习惯厨房里会有的东西,包括水缸,灶台和柴米油盐。在这间四五平方的一角从天花板上吊下一根铁丝,膝盖高的地方吊着一个里里外外都是黑色的锅,下面的地面上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里面烧着不是很旺的火。看不真切间仿佛有一个佝偻着背的阿婆坐在阴影里。这间厨房是整个楼里唯一一个土地面的。其他都是木结构,晚上出去闲逛的时候才发现厨房唯一的照明就是屋顶上两三个巴掌大的天窗,难怪在黄昏中厨房看似黑夜。穿过厨房,到了客厅,家里的家具质朴而简单,木结构为主,穿过客厅就到了大阳台。大阳台应该是一屋子人活动的主要场所,里面摆了两三张大条凳和五六个小凳子。老周顺便向主人家提出住宿,被干脆的同意了。 放下行李,我们继续我们几乎漫无目地游览。黄昏的岜沙是非常美丽的。走到一处树不多的地方,整个山谷尽收眼底。山谷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没有水,是浅浅柔柔的嫩绿色,一层一层伸张到山脚,由于雾气,显得渐渐模糊,像是水彩画里的蕴染。天是铅云密布的,但是阳光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从边缘倔强地探出一条条光线,千丝万缕地直入谷底,一簇簇的光的轨迹仿佛也带着梯田的生机和活力。光线探不透谷底的雾气,整个山谷被浅橙色的阳光,浅绿色的梯田和大大小小的树木填满了,不留一点空隙,美得如同仙境,倒显得我们这些外来者是多余的。 倒转过身子看山上的整个寨子也是一种乐趣。寨子是被绿树围绕的,在黄昏的浅橙色光线和雾气的笼罩下,也是一种柔和的绿色,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屋子全部是深黑灰色的,看不到人,也看不到灯火、电线杆、水塔、或者任何钢筋水泥的东西,是一种梦境般田园的协调,好像在这样的景色里会想起“白云深处有人家”的诗句,一时之间,我们情不自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 岜沙有一奇景,是他们的禾晾,路边一个个用碗口粗的原木架起的,有2层多楼高。村子里有一小片唯一的平地,差不多比羽毛球场略大,四周和正中间全部是禾晾的架子。禾晾架顶上是一米左右的树皮小屋顶,整个架子中间每半米左右就是一根横梁,看起来就像拉得很宽的梯子。我们去还没插秧,不是收获的季节,禾晾架上都是空的。据说岜沙苗寨的人收获之后就把稻子连稻杆一起晾在禾晾架上一直到干透,然后才拿回房里储存。在黄昏,禾晾架看起来特别高大,黑褐色的架子俨然透出一种苍然的感觉,似乎看过了沧海桑田,好像连木头的纹理都在叙述着历史的故事。坐在禾晾架下,时空好像都被禾晾架隔断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禾晾架下有一个老者(探长固执地认定他就是寨子里最老的人),一脸的皱纹仿刀削木刻,黄得如同陈年老木的肤色;但表情却很特别的,看不到悲天悯人的忧虑,也看不到享受生活的欢欣,也没有被苦痛折磨后的木然,更象是超乎理解的“太上忘情”的境界,好像周围的一切尽在他眼底又与他无关。不需要任何言语,站在被禾晾架横七竖八隔开的空间里,他就俨然是禾晾架,而禾晾架仿佛也就是他。 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村子里依然宁静得闻不到人声。光线渐弱,显得更是一种乡村的宁静。看到另外的一些吊角楼里已经有了孩子们。他们还很好奇,又有一点避生,常说两句话就闪去了一旁不见了,一会儿,又从吊角楼里探出个头观察我们。我进入了一家,有一个很小的,估计四岁左右的女孩子,还有一个大一点的上四年级的小男孩。他们的母亲看见我上了楼,一直在一边陪笑着(我怀疑她听不懂普通话),小男孩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搭着话。小女孩很乖,一手捧着一个和她头差不多大的饭碗,另一只手用筷子扒拉着吃饭。碗虽然大,只有碗底有食物,看起来象是米粉和米饭的混合物,看不到有什么菜的痕迹,寡寡的。 继续闲逛,我们走到了山脚下。发现了整个岜沙的水源。原来一个村子的人用的是同一口山泉眼,里面顺着山壁渗出的涓涓细流让我只想用“眼泪水”来形容。村子的人在泉眼边砌了一个类似池子的石板边,但池子里的水甚至铺不满池底。两个女人猫着腰用舀水的瓢刮着池底,每次只能刮出一口水。我忍不住问她们舀多久可以舀满一个不大的水桶——答案是十分钟。简单的计算一下,她们要花十分钟从山上走下来走到这唯一的水源,花20分钟以上的时间装满两桶水,再花十分钟走回家,这还不算排队等待的时间——水池的边上摆着一排有七八个桶。很难想象,在天无三日晴的贵州,居然山上如此缺水!可是,在这些女子的脸上,居然看不到厌倦与无奈,她们的笑容依然是好客而甜美的。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感受水的重要,也深深体会了岜沙人是为何要节约用水循环用水。当晚,当好客的主人家端来小半盆水给我们洗漱时,我们深深的感到内疚。而第二天,我们无一例外的用我们从山外带来的瓶装水刷牙,不忍心用他们珍贵若斯的水。 第二天清晨醒时,探长和老周已经起身很久看尽日出了。匆匆洗漱(可能是我们最节约的一次,一瓶水还分两个人用)我们抓紧时间再走一圈。因为农夫们都是天黑尽了才由田归家,早上的人气就旺了许多,时不时有一个盘着发髻,背着枪和竹篓,后胯挂着镰刀的农夫走过。一晚上和主人家的相处,尤其是老吴村长的陪伴,我们对这里的文化已经有所感悟,觉得他们与众不同的装束是理所应当,和周围的环境俨然混为一体。 乘着早晨又绕村子一圈,村子比黄昏时人气旺了很多,孩子们,妇女们,还有一大堆狗们的声音增添了许多生气。突然听到单调而越听越有节律的咚咚声,走进农户才看见三个女孩在樁米。两个女孩一人一只脚在樁子上跳上跳下,像一种很奇特的劳作舞蹈,汗水从她们的额头上滑下,从她们梳妆整齐的发髻上带出一两缕湿湿的乱发,看见我们来,她们手脚不停,却绽放了满脸的笑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就在樁子提离臼的瞬间将臼里的稻束翻滚,或者直接拿手把打下的谷子翻匀,她知道我们站在她背后,不过头也不回,神情专注而动作非常干脆利落。清晨的阳光透过不大的窗户洒在她们的背上,让我觉得她们很美。出来看见一群孩子们,包括前一天很乖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全套民族服装,固执而倔强的小男孩,Phil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探长拍了不少很好的照片。 在土路上穿梭,路过一个母亲带着个很可爱的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我好奇地问了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可能这个母亲不会用普通话回答,直接将孩子的衣服撩起来,让我们自己来判断这个问题。她的直接和坦率以及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举动,又一次提醒了我们岜沙人的可爱和淳朴。 另一户人家前,一个孩子的母亲在背着孩子樁米。她只有一个人,手持长棍,在棍子的一条绑了个笤帚拨弄着臼里的稻谷。岜沙樁米煮饭是女人的工作,而且她们都是在每餐前才拿一两把稻草来樁,樁完再煮饭,决不为偷懒而一次多樁点。三米开外,她的丈夫笑嘻嘻地站着看着。虽然我只看到她的背影,我想这个妇女在樁米时应该非常快乐,她是在为着自己的家和所爱的人幸福地劳作着。 告别了老村长一家,我们七绕八绕找到了一个苗寨的秋千。五六米长的两股稻草绳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末端离地一米处打了个大结。由于绳子特别长,荡起来也特别容易,前后起伏间,仿佛飘在空中,透过树枝树叶看到蓝天白云和阳光,感觉离天特别近。 在岜沙,真正让我们感慨而留连的,是这支苗裔的文化。 村子里大多数的人姓滚,据说是当年被汉族赶来这穷乡僻壤时的祖先耻于战败的事实,愤然改姓以励子孙之志。包括岜沙苗人男子的束发,都是源于当初的风俗。这里的男子分明还保留了当年的骁勇和彪悍。虽然已经没什么鸟可以打,他们还是会每天背着外形独特的鸟铳,曰“谁偷我的牛我就打谁!”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苗寨,偷牛在村子里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我想他们10年可能都没有一次机会可以使用他们的枪,但是,鸟铳和刀仿佛图腾一般,固执地宣泄出流在岜沙男子血脉里的强悍。血性之外,这里的男子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温柔。山上离田里特别远。由于山的陡峭,每一块梯田的面积也非常小,耕作之艰辛可想而知。岜沙的男子每天带着午饭和他们的背篓、农具、刀、枪远征般去农耕。天几乎全黑透了还能看到农夫们趁着月色归家。当看到主人家老人的一个儿子一边用毛巾擦着胸背间的汗水,一边微笑着对着家里人等待开饭,空气里因而轻弥着汗透的气息时,我看到了岜沙男子承担着家庭责任的自豪和义无返顾。 岜沙的女子是柔韧的,在男子的呵护下,她们无须涉足远在山谷里的农活。在半山腰土制温室边看稻秧的都是半大的男孩子,一边看着火炕一边看着课本。农活是男人的责任。女子自是只要当好厨,管好家,看好孩子——她们要织布,制衣,担水,樁米煮饭,等等都需要极大耐心的琐细家务。岜沙的家里虽然都没有什么整齐的家具,但地面都是干干净净的,可见没有一个女子或然忽略了家里的任何细节。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原始的村寨里,每一件家务都是难以想象的重负。我们所看到的岜沙的老年妇女,脊背都弯成了虾米状,必是多年的负重操劳和缺少营养使然。 虽然条件艰苦,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坦然的微笑。这里,艰苦是我们这些外来人的,不是他们的。他们已经是这山的一部分,男子虽然个不高,但都如山般刚毅挺拔,女子如树般,扎根在山间又用绿叶替山挡住了狂风暴雨和烈日骄阳。“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真正协调的是这种相依为命的默契与眷顾。他们是贫穷而平和的。 岜沙人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而是整个民族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文化的选择。连老吴村长的父亲这个“村里年纪排第二的人”也可以用一口咬字奇怪的普通话和我们聊是从哪里来的,虽然他只知道云南和广西。老人告诉我们,也有不少人出去打工,后来都回来了。他们是甘于贫穷吗,我不知道。但从孩子身上可以看到整个民族的特性。这里的男孩子无一例外的都蓄着发,那个骄傲的小男孩得意地告诉我们,他因为读书了,所以可以盘发,其他没读书的男孩子太小尚未盘发。老师们都是短发的外来者,教给他们的,也都是按照中国的教育体系所强制的文化——外来文化。即使是在这样的文化外来浸染下,只要一读书,男孩子一定会把头发盘起来。根据我们的观察,这里的长者从不强制性要求孩子们保留自己的传统,岜沙人是非常尊重和强调每个人的自我选择的,只是耳濡目染下,孩子们已经在呼吸间选择了岜沙人的方式,他们是以保留自己的传统为傲的。 这种文化的选择却丝毫不影响岜沙人对其他文化的包容与接纳。这也是岜沙文化的特别之处。岜沙里看不到任何对外界文化的向往,羡慕,嫉妒或者是排斥,拒绝,和敌视。而这些都是是在其他少数民族或弱势群体在面对和处理文化冲突时很容易显现的情绪。从吴村长对一本20多块钱的书摇头叹息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富裕;从吴村长和现任的滚村长身上,可以看出他们也在极力适应着生活的变化,在给旅游创造便利条件,在通过旅游改善村民的经济状况。但是越和岜沙人相处,越觉得他们如波澜不兴的池水般,守着这方土,笑看天下风云之后仍然平和地选择尽量保持以往的生活。显然他们并不是象其他很多少数民族,为了旅游或者发展经济刻意去保持和夸大讨游客喜欢的部分传统,在媚俗中埋没了自己民族的精神支柱,他们依然是当年那个迁徙过来的族群,尽管不足千人,但可以感觉到他们和祖先是一脉相承的。他们所做出的文化选择的动力是什么,他们民族凝聚力的核心是什么,我们在短暂地停留中发掘不到问题的答案。如果说有遗憾,这可能就是我们大家在岜沙唯一的遗憾。 岜沙苗人对外来人很友善,老吴村长一家对我们招待非常隆重。只要我们在家里,男主人就会放下一切的事陪着我们聊天。连我们开饭都是吴村长亲自陪座,家里的其他人在昏暗的房里另吃。饭后,吴村长就陪我们聊天,当我们聊到他可能已经不是很明白的话题时他只是静静的陪着我们坐着,看起来既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无聊,也没有好奇的神情,好像根本没感觉到我们无意间给他的文化压力。从老吴村长身上我看到的岜沙人处理文化冲突的方式,既不是故步自封,又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坦然面对,基于尊重的基础上来包容别人。像是礼貌待客,不卑不亢,甚至于范仲淹笔下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些在钢筋水泥里的城市里逐渐被湮没了的中国人的传统,反倒是在岜沙这个不足千人的寨子里让人一夜之间体会到了,浓得化不开。不知道是不是岜沙人固有的刚毅彪悍和被迫迁徙到穷山恶水的巨大挫折所引发出来的智慧让岜沙人举手抬足间有了难得的执着、沉稳与平和。 岜沙人让我们肃然起敬。在离开岜沙的时候,我们发现村口有异村人在以高出外面两三倍的价钱贩卖岜沙人的传统服装。岜沙人还是以包容而己所不为的方式,任由别人做着别人自己的选择。离开岜沙的时候,一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说,思考着怎样的路对于岜沙来说是最好的,我即敬佩岜沙人的精神和他们的选择,又觉得贫穷和没落不应该是他们民族的宿命。显然探长考虑的比我深。他已经思考怎样用岜沙人可以接收的方式去帮助他们,比如说如何帮助他们解决用水问题。 用这头暮色中的牛来结尾吧,这个倔强的民族就像这头昂起头的牛一样,负重、沉默、坚定。 【Phil】网上有很多岜沙的评论,大多都在说如今的岜沙已经如何如何的变了味,去之前我也将信将疑,去了之后我倒觉得那些评论都很可笑。我只相信那些抨击岜沙被商业化吞噬的人们一定没有在傍晚的时候走过寨子里静静的小路,一定没有与寨子里的老人一起在空空的禾晾架子下发过呆,更一定没有与这里的老人、孩童、男人和女人有过真正的交谈,而不只是出于好奇的打听。我们很庆幸是傍晚才进的寨子,又在清晨离开,没有像更多猎奇的人群一样去出钱让他们表演,我们只是很小心的走进了他们的生活场景中去,而绝不是在一旁观看而已,我倒更像是回到我熟悉的梦中,不,或许应该是前世的家园吧。这是一个让我发誓要回去的地方,因为有太多太多的想念了~~ 【探长】一直到现在看相片,我都还觉得有点震惊,在岜沙拍的人物和小黄的截然不同,小黄的人物是欢乐的,带着歌声的,照片有一种象水一样的流动的感觉。可是岜沙的人物,哪怕是小孩子,在镜头前都是沉静,严肃,给人一种山石的感觉。 【肇兴篇】 肇兴是一个法国人在很久前发现的村落,一个四面环山却意外的有一方将近一平方公里平地的地方。村子就集中在这片平地里。由于长期外国人的流连,这里已经染了很多的外国旅游者的痕迹,比如说有酒吧、古董店,铺子饭肆都写着英文,甚至住宿的旅馆的卫生间里都标注着英文和法文。这里的侗族歌舞也完全商业化了,哪里给钱哪里唱,甚至会先收钱后表演。让从小黄和岜沙回来的我们有点意兴阑珊。 在肇兴,最有趣的发现都必须撇开那条商业化很高的大路,在周围的小巷子里穿梭。 肇兴有五个民团组成,分别命名为“仁义礼智信”。各自有各自的风雨桥和鼓楼,规模虽比不上小黄的,但仔细看都不是完全一样。可能是因为有攀比,每个团都有各自的石碑记载自己的一些修桥修楼的事,上面还刻着“子孙万世,永不封碑”的字样。而且每个鼓楼的楼楣上都挂着“X团在XX年取得XX第X名”的奖状,这种在之前完全没有体会过的善意竞争的传统让我们觉得非常有趣。 肇兴里蜿蜒着一些小河。小河每隔几十米就被用石头垒出的浅坝阻上一阻,在从石坝上漫过去,所以水流是缓慢的,一级一级慢慢地流淌下去的。不知这样的设计是不是为了在枯水期可以蓄水。这些石头坝也是村民过桥的通道。经常看见侗民们象下跳棋一样在石头坝上穿梭。走在河边,踏着他们的卵石小路,听着轻微的水声,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呼吸的节奏也背这里的节奏带慢了。 肇兴的路很多都是用鹅卵石铺就的,还铺出的图案,走在鹅卵石的路上,看着河两边褐色的小木楼,感觉就像走在历史里。这种感觉在那些只有一人多宽的巷子里穿梭时更明显。两边的木楼都旧得象线装书,石路因为晒不到阳光都是湿湿的,周围堆砌的各种木头、农具、杂物,让光线更暗,有的巷子里还散发着些微的霉味。在这样的巷子里穿梭,我和Phil都找到了一种怀旧的感觉。探长一路忙着拍摄,老是和在巷子里乱穿的我们走散了,不知他在肇兴有什么偶遇。 晚上坐在一间叫“if”的酒吧里,酒保很大声地放着音乐。二楼就是个大阳台,应该是窗的地方全部用长长的粗布织成的纱垂荡着,很有古意。让我想起以前一本小说里一个叫“璇玑”的女孩在一个飘着线雨的黄昏在亭子里抚琴的场景。窗外正是小河的主道,因为上午还下过大雨,水流相对比较急,哗哗的水声在夜里听起来又近又远。浅啜着名字叫“日落”的饮料,放肆地回想着过去的故事和自己的心事——那里的夜真是一个合适怀旧的地方。可惜,后来来了一群台湾人,呱啦啦地破坏了整个气氛,于是回到我们木质小楼里,一夜无梦,睡得非常香甜。 【探长】肇兴的标语挺有意思,最重要的是两种:计划生育和义务教育,其中义务教育比计划生育还要多,呵呵,让我很振奋啊。途中我们蹩进一所小学,爬杆打球玩了一会,我也逮住一个小学生拍了几张,事后我很亲切地对那个小女孩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能不能把地址告诉我啊?我给你寄相片过来。小女孩盯着我一字一字地说:老师告诉我们不能把地址告诉陌生人!让我巨没面子,回来很久还被他二人耻笑。 【龙脊篇】 到龙脊大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于是爬山,直奔在山上最高的“全景楼”。很诧异地,这里的瑶民远不向我们在之前几个地方的人那样淳朴而与人无争。一下车,我们就被不同的瑶民围绕了,“要不要导游”、“要不要纪念品”、“要不要住宿”、“要不要吃饭”把你烦死。最可气的是当我们告诉他们不请导游之后,居然没有人给我们指路,多问几句,居然每个人给你的路线都是不一样的,折磨地我们一头雾水,索性自己看景区的指示牌,三缄其口地赶路。上山的一路还是有人不停地缠问,极力拉你去自己亲戚的饭店。到最后有个瑶民刚问我们“去哪”,三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我说的是“谢谢,再见!”Phil说的是“我们不请导游!”探长说的是“我们订好住得地方啦!”然后三个人笑成一团,倒把那个瑶民给愣在了一边。 全景楼是山上最高的地方,英文名字就叫“Panorama”,取可以鸟瞰整个景点,尽览无余之意。半夜十一二点站在全景楼前的平台往下望,黑白的世界也异常丰满而有层次感,迷朦中看不真切,万物在静谧中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当晚是有月全食的,所以月光异常的清亮。乘着满月下到梯田里,梯田里的水映着月光,听着田边涓涓的水流声,好像月光以变成一层云衣,托在四周,脚步显得非常轻快。在水田里,看见一群鸭子在睡觉,肥嘟嘟的,像是田里多了一团一团的黑影。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它们,它们不满意地嘟了两声,蹒跚地向前摆了几步,在田的另一头又卧低了,睡了。不知鸭子会不会打呼做梦,在龙脊,它们也是让人羡慕的大自然的精灵。 第二天起早,在清晨的阳光下,梯田显得格外柔美。水田就像镜子一样,折射着柠檬黄的阳光,田埂是镜的架,一层一层地赋予整个风景一种震撼地层次感,弯弯曲曲铺叠到山脚。如果说水田是柔的,那田埂就是刚毅的,是田的骨,田的魂。山谷里的水气在温弱的阳光照射下蒸了上来,眼看着它一点一点升高,然后散开在半空,变成朝雾——“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说得原来就是这样的景色。梯田的美景,就留给探长用照片细细诉说吧。 之后在梯田里穿梭,饱览山间的晨色,最后索性放弃石板路,走起梯田里的田埂,摸索着前进。造成的阳光是温柔而柠黄的,映得矮树和草也是一片嫩绿色,生机得想让人触摸。小小的打碗花和其他不知名的小野花是不是点缀在田间,自由地如同清晨的雾气。呼吸间感受到的全是大自然的清新。 急急下山,乏善可陈。路经另一个景点,虽也是梯田,但没有水。一层一层全是褐土的线条压在初长成的绿野里,别是另一番滋味。阳光的角度正好,让远处的山坡泛起一阵柔光,好像是一层丝绸铺在山坡上,又恰如一汪碧水泻在那里——隐约感觉到的微鳞,看上去象绸的皱和水的波的,是长满了碧草的田埂。站在山边,有一种想飞的冲动,张开双手深呼吸,肘腋间也感到了山风的推动——只恨自己不是一只鸟。 出大寨,赶去了龙脊壮寨梯田。唉,这里的商业气就更浓。景区外的小铺子挂满了在任何一个旅游景点都可以看到的所谓纪念品,上山的路上所有的本地人都在试图拉你去吃饭。——于是我们选择了山边一个破旧的农户家里吃饭——不仅因为这间屋子外没有人拉客,只有一张红纸写着一些最简单的文字告诉你可以吃饭,其中还不少错别字;而且因为他们在屋外的阳台上特意摆了几张小凳子,让路人随意休憩。这家农户果然如屋外小凳子所表现般善意而体贴。女主人为我们就餐,特地穿上了件白色的外套,为我们淘米煮饭。男主人进出厨房,都会很善意的带上房门,深怕厨房里的烟火气熏到我们。一会儿,男主人出来,用生疏的普通话带着满脸的笑容问我,“在竹筒饭里放点白胡椒可好,你们爬山,腿累,白胡椒,腿好。”一会儿,主人家的长子回来了,自己从厨房里捧了一碗白饭,倒了杯米酒,放在离我们稍远的一张桌子,先歉意地对我们笑笑,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先吃了”,才独自就餐。在这家农户里,我们体会到了壮族老百姓的本色,好在他们家还没有被其他人所污染了,幸甚! 【Phil】住在山顶的感觉很爽,尤其是晚上一边喝着桂林三花酒一边欣赏月色的时候,真的好羡慕那些一住就是好几个星期的摄驴们。清晨日出后梯田的美景自是美不胜收,可以拍到一些很好的相片。 【探长】梯田确实漂亮,尤其在放了水之后。不过想一想历史上这些少数民族是怎么被赶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就会有另一番感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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